战列舰的舰体表面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在界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每一块装甲板都蕴含着毁灭界系的力量。然而结果却是令人心头发凉几乎要丧失斗志,这个在凡人眼中足以轻易摧毁一个界面让真仙都望风而逃的战争巨兽,在这十个生灵面前,却像是一个篮球运动员手中随意把玩的一颗普通橡胶篮球一样,显得是如此的袖珍脆弱,甚是不堪一击,恐怕对方只需一个念头一个眼神,就能将其彻底抹除于存在的概念之中,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尊敬的诸位强者,”战列舰在靠近到一个经过精密计算既表示尊重又确保安全的临界距离后,便稳稳地停驻于冰冷的宇宙虚空之中,舰体表面的高维通讯阵列闪烁着柔和稳定的光芒,直接向赶来的十位至高存在发送了清晰恭敬却不失尊严的精神力传音,“我代表雅兰文明,向诸位致以最诚挚最崇高的问候!愿和平与理解之光,能照亮我们初次相遇的这片虚空,避免误会与冲突。”
起初,在听到战列舰平稳礼貌的传音之时,十个巨大的生灵也都停在了原地,悬浮于死寂的宇宙虚空之中,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所有的生灵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观察分析评估着面前这艘造型奇特能量特征完全陌生的“人造物”,以及远方虚空之中大陆般横亘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大不明物体。十个巨大生物自然不知道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后天造物,这完全超出了它们的认知框架,让它们感到新奇警惕,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半晌之后,见无人应答,飞在最前面的生灵率先开口询问了出来:“尔等何物?从何而来?要做甚么?”此生物拥有一颗完美球形的直径堪比小型行界的脑袋,无鼻无口无耳,却在球体表面规则地分布着九只深邃黑洞般能吞噬光线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独立转动,观察着不同的方向。可以看到的位置上,布满了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玄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似一件艺术品,上面蚀刻着极其玄奥能引动大道共鸣让空间都为之震颤的纹路,这些纹路中流淌着凝实的仙光。这颗巨大的球体,应该就是其本体核心。而且其上还缭绕着极其浓郁、精纯到极致的仙灵力,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神圣的光晕。球形脑袋下方,直接伸出了两条覆盖着同样玄色鳞甲的手臂,却没有身躯,也没有腿。可这颗大球的后边,却生有一双极长极宽由纯粹光能构成的翅膀,一双翅膀比起本体还要巨大个三五倍,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引得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战列舰面对质询,毫不犹豫地扯了一个弥天大谎,声音依旧平稳流畅:“我雅兰文明生于虚空,长于虚空,在无尽的虚空中到处航行探索。此次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并无任何冒犯之意,无意叨扰诸位的清净与安宁。我们稍作休整,补充一下航行所需的能量,便会立刻离开,绝不停留,更不会窥探贵界的秘密。我们的到来,纯属巧合,绝无恶意。”
战列舰的话音刚落,一声蕴含着无尽威严怒意与轻蔑的冷哼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似九天神雷混合着空间崩裂的声音,直接炸响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让远在航母之内的刘宏的意识都为之一颤:“哼,歇歇就走?我看你们在此也‘歇’了许久了吧!从你们出现至今,已经过去了许久!为何还不离开?反而离我仙圣二界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我们的世界壁垒上了?莫非是以为我们好欺不成?还是说,你们仗着自己这点新奇的器物,就真以为能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是痴心妄想!”只见说话的生灵是一个形态更加骇人更加混乱的存在,它看起来像是一只长着亿万根蠕动分泌着腐蚀性粘液的章鱼触须的巨大爪子,但这爪子本身又有着十根尖锐到能刺穿空间结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指头。没有人能分辨清楚,这到底是它的爪子,还是它用来吞噬万物消化世界的恐怖口器;十根尖锐的不断滴落着黑色液体的长柱,也分不清是指头还是用来撕裂猎物咀嚼空间的獠牙。
在这群形态各异气息恐怖代表着宇宙顶点力量的怪异生物面前,原本在刘宏看来还显得很是狰狞充满攻击性的铁蒺藜造型的战列舰,此时竟然看起来还是相当的柔和。它硬朗锋利充满侵略性的线条,在此刻反而呈现出一种冰冷精密高效秩序井然的科技美感,与对方混乱原始充满野性与毁灭欲望的力量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当真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对于对方充满了赤裸裸敌意与威胁的话语,战列舰再次发出传音,态度依旧不卑不亢,语气沉稳有力,逻辑严密,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阁下此言有失偏颇。虚空乃无主之地,是所有智慧生命的共有家园与探索乐园。任何势力,皆可依据自身意愿自由航行探索未知,这是宇宙间最基础最普适的法则。我方行为,光明磊落,并未违反任何已知的公约。还望阁下公允处之,莫要因一时之疑一己之私,伤了彼此之间未来可能存在的互利共赢的和气。和平,永远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
战列舰所说的话,逻辑严密,有理有据,占据了道义与法理的双重制高点。五个巨大的周身散发着纯净祥和仙灵力的生灵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悬浮着,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利弊,思考着这股新势力的出现对未来格局的影响,它们的态度显得相对克制。可是,另外五个散发着污秽狂暴充满毁灭与侵蚀气息的圣魔力的巨大生灵,所散发出的气息在这一刻却陡然变得暴躁了许多,空间都因它们的情绪波动产生了裂痕,周围的界光都被扭曲吞噬,化为虚无。很显然,这五个自圣界而来的魔物,显然是觉得自己身为一方霸主,是宇宙顶级强者,此时自身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心中已然升起了滔天的杀意,只想用最残酷的手段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器物”彻底摧毁,以儆效尤,维护它们不容挑战的统治地位。
率先发难的却不是看起来最为狰狞可怖气息最为混乱的生灵,而是一个在刘宏看来长得极为“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英俊的巨大的生物。它朗声开口,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审判意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刘宏的心上:“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什么叫做无主之地?尔等蛮夷,皆是些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可知站在尔等面前的,究竟是何等存在?旁边是统御五方仙域的五方仙帝,我们乃是执掌五重魔渊的五域圣祖!整个虚空,从宇宙诞生之初,便是我们的狩猎场与后花园!尔等不知天高地厚,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妄图与我等平起平坐,甚至用所谓的‘法则’来约束我等?简直是不知死活!今日若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还真以为这宇宙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游乐园了!”
这个生灵有着和人类基本没什么区别的外貌轮廓,其形象为一个极为帅气充满成熟魅力与无上威严的中年人,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嘴角挂着一丝永恒的俯瞰众生的冷笑,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可是这个生灵的体型却比一颗燃烧的恒界还要庞大,投射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一个完整的空间,让其中的所有光源都黯然失色。它的头上还生着一双弯曲锐利散发着不祥气息与古老诅咒的黑色弯角,角尖上缠绕着毁灭性的能量。怀中随意地抱着一柄比其身躯略短一些的古朴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能斩断因果律劈开混沌海让时间都为之倒流的恐怖感觉,仅仅是剑鞘上逸散出的一丝剑气,就让周围的虚空出现了细密的无法愈合的裂痕,“现实”本身都在其威能下颤抖。
坐在航空母舰舷窗之后闭着双眼通过全域感知“目睹”了这一切的刘宏,在“听”到对方说出这样充满傲慢与杀意的话后,心里面不由得一阵冰冷的冷笑,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地吐槽道:“呵呵!话都这样说了,一听这就是来寻衅滋事的,根本没打算讲任何道理,也没想过要和平共处。看来,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非常赤裸,就是想测试一下我们的实力底线,掂量掂量我们这块‘新来的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石头’到底有多硬,是否值得他们亲自出手碾碎!这哪里是什么外交接触,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武力威慑与实力试探!他们想看看,我们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还是能反咬一口的猛虎!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雅兰文明的獠牙,究竟有多锋利!”刘宏的心中,警惕与战意同时升起,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和雅兰,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无路可退。
“阁下此言甚是无理!”战列舰的声音在宇宙虚空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和金属锻打一般清脆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锋芒与冰冷的秩序感,“看来阁下并非是真心与我雅兰文明洽谈和平共处之道,而是存心挑衅,蓄意寻衅,意图以势压人,以力服众,将外交辞令当作遮羞布,掩盖其赤裸裸的霸权野心。既然如此,不如阁下划下道来,做过一场再谈!若胜,我等自当退避三舍,永不再犯贵界疆域,从此绕道而行;若败,也请诸位莫要再以强权压人,须知宇宙之大,浩瀚无垠,并非独尔等可称尊,亦非尔等可随意划定边界垄断虚空!”面对中年人形象的圣祖强者说出的咄咄逼人、充满傲慢与杀意的话语,战列舰传递出的传音依旧不卑不亢,语气沉稳似亘古不动的山岳,既无丝毫惧色,亦无半分怒意,只有一种冰冷坚定的意志,陈述着一个早已被宇宙法则所验证的真理:当语言无法沟通时,唯有力量能定义秩序。唯有实力能赢得尊重,这是跨越一切文明形态的铁律。
“雅兰,有把握吗?”刘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刘宏感觉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足以撕裂虚空重塑宇宙格局的惊天冲突,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场寻常对弈,一次无关紧要的战术演练。刘宏的语气里听不出担忧,也听不出兴奋,只有纯粹的基于绝对信任之上的冷静确认。
“放心吧!”雅兰的回答依旧胸有成竹,声音平稳,同样是丝毫波澜也无。这一刻她面对的不是十位足以主宰一方宇宙代表了仙圣二界最高战力的至高存在,只是十个需要校准参数来测试性能的实验样本,她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于无聊的遗憾,“对面这十个生物加起来,其综合战力勉强相当于一个标准九级文明的最高战力输出单元。虽然我尚未将舰队的整体战力提升至理论极限,但仅凭当前激活的百分之六十左右的常规作战模块,对付他们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他们的攻击模式单一,能量结构原始,防御体系漏洞百出,不足为虑。”
刘宏和雅兰自打一开始便心知肚明,此事绝无可能仅凭几句外交辞令或者几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便和平解决。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在仙界与圣界这两大霸主势力的眼皮底下,在它们视为自家后院私有领地的宇宙边缘,突然冒出一艘庞大的航空母舰,以及一支科技水平完全超出其认知框架并且能量特征迥异于仙灵力与圣魔力的舰队,这本身就是对既有宇宙秩序最赤裸裸的挑战,是对它们不容置疑的统治地位最直接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