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傅玉筝从北桥郡王府不辞而别,邱夫人也跟着不辞而别,一直像个丫鬟似的随侍左右。
邱夫人也确实做着丫鬟的事,譬如傅玉筝踩着黄木凳上马车时,她会很自然地弯下腰去、双手托起傅玉筝长长的裙摆。
其余的贵妇人见状,也纷纷抢着上前伺候。
傅玉筝的余光默默扫了她们一眼,说实话,一群人里能明显感觉到邱夫人是与众不同的。
——别人是谄媚,是刻意讨好。
——而邱夫人似乎特别感恩傅玉筝提携过她丈夫,发自肺腑的,把“能伺候好傅玉筝”这件事当作了回馈。不许她伺候,她反而会怅然若失的。
傅玉筝轻轻一笑,坐进马车后,直接邀请道:“邱夫人,若你今日得闲便来镇国公府陪我,咱俩做个伴。可好?”
邱夫人明显受宠若惊,双眸里一片晶亮。
很快,在傅玉筝的盛情邀请下,邱夫人乖巧地爬上了马车,两人共乘一辆。
马车哒哒地离开后,那些站在路边目送的贵妇们,一个个羡慕极了道:
“这邱家真是祖坟冒青烟,怎么就得了高夫人青眼,攀上了这么一株大树。”
“命啊,真是好命。”
~
傅玉筝带着邱夫人游览了自家花园。
虽说邱夫人年幼时是伯爵府千金,但伯爵府与国公府依然差距甚大,镇国公府算是邱夫人见过的最阔气的府邸了,对这里的花园更是赞不绝口。
尤其路过牡丹花圃。
那里竟栽种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姚黄、魏紫、赵粉和豆绿。
这可是四大名品啊,普通官家能养上一株,都能时不时邀请亲朋好友前来观赏了。而这里,不仅四大名品俱全,还数量繁多!
邱夫人忍不住“哇”了一声,眼里全是惊喜!
傅玉筝莞尔一笑:“看来,邱夫人也钟爱牡丹。”
说罢,傅玉筝弯腰采了八株,四大名品每样两株,连根拔起,带着土壤一块送给邱夫人。
邱夫人受宠若惊,腼腆地直摇头:“高夫人,这、这太贵重了,妾身不敢收。”
傅玉筝笑道:“真觉得贵重了?那就让你夫君在刑部好好干,争取早日用政绩回报本夫人,如何?”
邱夫人霎时眼眶湿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莫名的,傅玉筝觉得她的神情煞是可爱,忍不住笑问道:“你年芳几何,本名叫什么?”
“马上十六岁,孟玉致。”
“玉致?”傅玉筝笑道,“好活泼的名字啊,我倒是挺喜欢的,以后就唤你玉致妹妹吧。”
听见这声“玉致妹妹”,霎时,孟玉致脸上浮现出少女独有的那份纯真来。
傅玉筝正与孟玉致说笑时,大丫鬟弄月走进花园回禀道:“世子夫人,靖阳侯府世子爷来了。”
闻言,傅玉筝笑得可灿烂了:“我大哥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孟玉致很有眼力见,当即行礼告退,带着八株牡丹花回自己家去了。
傅玉筝大致猜到大哥为何而来,便提前遣散了身边的丫鬟婆子,单独在湖边接待大哥,兄妹俩沿着湖畔一路穿花拂柳,边走边谈。
“哥哥有所不知,那位北桥郡王就不是什么好鸟,时常背着爹爹搞些小动作,生活上的便也罢了,最可恨的是在军中也多次动手脚。”
“克扣军饷,贩卖军情,此类的腌臜事儿没少干。”
“眼下没揭发他,是怕连累爹爹。”
毕竟爹爹与北桥郡王共事多年,一旦事情揭发出来,难免连爹爹都要一块被查,凭空添堵。
傅凌皓并不知道妹妹的认知来自于上一世,只以为是高镍的锦衣卫查出了什么,如今在尽力压着而已。
他点点头:“筝儿,哥哥明白了。”
傅玉筝轻轻一笑:“当然,除了北桥郡王所犯的那些事外,还有别的原因。”
说到这,傅玉筝可丝毫不瞒着掖着,直接将西北那些年,自家母女在北桥郡王妃母女跟前吃过的暗亏也一并说了。
“……那些事儿,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人与人交往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只是很不凑巧,当年娘亲、姐姐和我,是被压制的那一方,心底不痛快。”
谁被压制能痛快啊?
那么多年下来,怨气都不知道积攒多少了。
傅玉筝很是不爽道:
“说实话,就没见谁义结金兰像咱家爹爹这样,连累妻女处处矮对方一头的。”
正常情况下,两家应该平等相处,而不是一家仗着爵位高了那么一丁点,就拼命在另一家跟前找优越感。
北桥郡王一家子的骚操作,反正傅玉筝是非常瞧不上的,想起他们的嘴脸就忍不住翻白眼。
兄妹俩聊着聊着,繁星爬上了夜空,周遭漆黑一片只剩星光了。
傅玉筝知道哥哥该回家了,便神色严肃、字正腔圆地跟傅凌皓透了个底:
“哥哥,实不相瞒,今日去北桥郡王府赴宴,我是故意去找茬的,要趁此机会断了两家的来往!”
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傅凌皓很认真地点头:“妹妹若信得过我,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哥哥一定办妥。”
“当然相信哥哥了,我哥哥是谁啊,上一届的新科状元呢!”傅玉筝一向以哥哥为傲,看向哥哥的双眸晶晶亮,“这点小事哪能难得住哥哥?”
傅凌皓一脸幸福地盯着妹妹笑。
正在兄妹俩微笑对望时,“嗖”地一下,一支飞镖从斜后方急速袭来。
“谁?”
傅凌皓反应奇快,闪电般转过身去将妹妹护在身后。同时,他两根手指往空中一夹,就精准夹住那个偷袭的飞镖。
——定睛一看,竟是一枝开得正艳的海棠花。
呃,谁啊?
这般爱开玩笑?
傅凌皓突然想起个人来,立马朝远处望去。
果然,七八丈远的一株花树旁,站立着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不是高镍又能是谁?
“二哥,果然是你。”傅凌皓高声笑道。
高镍随手又折了一枝红艳艳的海棠花,大步流星走到近前来,距离七八步之遥时,抬手一掷。
“嗖”的一下,那枝海棠花又飞了过去。
不过,这回傅凌皓没躲,任由高镍折腾。只见那枝红艳艳的海棠红,不偏不倚降落在傅凌皓的耳朵上,别在了那。
高镍哈哈一乐:“三弟,怎样,簪花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特别好玩,别有风趣?”
傅玉筝却丁点不觉得好玩,她太清楚自家狗男人的德性了——就是个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