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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张皓旸正在院里帮陈守山晾晒捡回来的纸板,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随即是几声不客气的叫嚷。
这半个月来,他头一回见那三个子女上门,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多半是村里有人见老人捡了个年轻人回来,闲话传到了他们耳朵里,怕老人被“外人”糊弄,这才巴巴地赶了回来。
“爸!爸!在家没?”
“这么破的地方,门都找不着。”
张皓旸抬起头,就看见三道人影一前一后地挤进了院子,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是陈守山的大儿子陈建国,后头跟着一个烫着卷发、涂着红指甲的中年女人,是二女儿陈秀梅,最后面那个二十多岁、剃着寸头、叼着烟的瘦高青年,则是小儿子陈磊。
三个人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院里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脚步齐齐一顿。
“你谁啊?”
陈建国上下打量着他,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在我爸家干什么?”
张皓旸还没开口,屋里陈守山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一见三个儿女,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建国,秀梅,磊子,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陈秀梅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张皓旸,“爸,这人谁啊?怎么在你家里?”
陈守山有些局促,搓着手道:“这是……这是小张,前阵子受了伤,我把他捡回来养伤,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先住下了。”
“捡回来的?”陈磊嗤了一声,“爸,你捡瓶子捡傻了?什么人都往家领?”
“磊子,怎么说话呢!”陈守山板起脸,“小张是个好孩子,你别这么说人家。”
“行行行,好孩子。”陈建国摆摆手,进了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爸,我们今儿来,是有正事跟你商量。”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张皓旸,压低声音道:“爸,你在城中村这房子,地段虽然差点,可好歹也值几个钱,老这么空着,多可惜?我寻思着,把它卖了,你搬来跟我住,我也好照应你。”
陈守山一听,脸色就变了:“这房子,我不卖。”
“怎么不卖?”陈秀梅立刻接话,“爸,你都六十多了,住这破地方,又潮又漏,你图什么?卖了钱,咱一家子都能分点,你也能舒坦舒坦。”
陈守山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图舒坦,我住惯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张皓旸心头忽然一动,一股异常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自识海深处泛了起来。
那是一股浑浊晦涩的意念暗流,骤然擦过他的识海。
没有清晰连贯的话音,只有一团翻涌的情绪,混杂着贪婪、忌惮与不甘,其间浮起几星零散模糊的念想碎片:老屋、房子、捡回来的外人。
这股感触一闪即逝,转眼消散干净。
张皓旸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陈建国。
对方神态如常,慢悠悠摸出烟点燃,面上瞧不出半点异样,仿佛方才那股暗藏的恶意,只是他的错觉。
“刚才……是我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