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在空中无助地翻滚,腹部溢出来的鲜血也划出破碎的轨迹——她的伤更重了。
熵……
他想伸出手,想去抓住她,哪怕只是指尖相触也好……然而,剧痛麻痹了神经,失控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根本不听使唤。
抓……抓不住……
“扑通!!”
“噗通!”
接连两声沉闷的坠落声响,几乎不分先后。
玦重重地砸在一片狼藉、布满碎石和尖锐断根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骤然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紧接着,是无处不在的、碾碎般的剧痛从后背、四肢传来,尤其是那条被贯穿过的右腿,伤处仿佛再次被撕裂,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从额角不知被什么划开的伤口缓缓流下,滑过眉骨,渗入眼角,让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一片血红。
好痛……
好痛!
——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如永恒。
“哗啦——”
一种无法用“声音”来形容的、仿佛无数层空间薄膜被同时撕裂又重组般的、宏大而粘滞的“动静”,自地底深处,更自那无法描述的维度传来。
当那个“存在”的“真容”,从破碎的大地、撕裂的天空、以及所有认知的夹缝中,“悬浮”而出时——
熵和玦,甚至无法分辨,自己“睁开眼睛”这个动作,是否真的发生了。
感知与现实的界限,在此刻彻底模糊、溶解。
……
……
啊……
那是……
虚空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强行摊开的幕布,在自身感知中缓慢展开。
而就在那片无法丈量的深暗之中,那个“东西”已经在那里了——仿佛它并非被看见,而是旁观者的意识在勉强运转时,被动地撞上了它的存在。
灵魂先于思维战栗。
那……
那不是可以称之为“形体”的东西。
那是一场持续发生的、活生生的、动态的畸变本身。
它高高地“悬停”在概念上的“天空”中,却比真实的太阳更加不可直视,比最深的深渊更加令人恐惧。
“簌簌……簌簌……”
无数苍白的羽状结构自虚无中延展、分裂、回旋,彼此交错成不可能稳定的拓扑。
苍白、近乎羽化的肢体从黑暗中延展,又往往在尚未完全成形前被另一条更锋利的“羽翼”切断、替换、覆盖……那些羽状结构既像翅膀,又像骨骼外翻后的神经束,每一次舒展都伴随着空间的震颤。
而在那“中心”,一枚无法被准确聚焦的结构缓慢旋转。
它像一枚由无数层圆环嵌套而成的、不断错位转动的符轮。
又像是一只被拆解、打散、然后又以最亵渎的方式重组过无数次的、巨大而空洞的眼睛。
那些圆环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刻满了让人无法理解、却又从灵魂最底层感到一种战栗“熟悉”的、扭曲而繁复的纹路——那不是记忆或知识层面的熟悉,而是存在结构层面的、近乎本源的共鸣。
仿佛生命、灵魂,乃至世界构成的某些最基础的“编码”,曾在某个更早、更原始、更无法言说的阶段,被这些符号粗暴地定义、烙印过。
“嘶……”
一点,两点,无数点……微弱的、不详的暗红色光点,如同苏醒的瘟疫,开始自那些苍白羽管交错的罅隙深处,渐次亮起。
嘶……
玦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腿的伤口带动着肢体在抽搐。
伤口周围的皮肤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麻痒和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东西正试图从那血肉模糊的破口处钻进去,或者……爬出来。
坏了。
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