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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才想通透,这片地界在吞噬记忆,可它吞噬得极慢。”
“慢到让这些亡魂,清清楚楚看着自己一点点遗忘。”
叶玄脚步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这般手段,比一刀斩灭性命要残忍太多。”
“何止是残忍。”林苍玄喉间发紧,“一刀陨落,痛苦转瞬即逝。”
“可在这里,它们只能困在此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字、过往、牵挂,一字一句从神魂剥落。”
“等到一切都被吃干净,躯壳般的意念还留在这片海中,却再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
“叶兄?”林苍玄轻声唤他,周遭的虚空让距离感变得古怪,明明并肩而行,声音却仿佛忽近忽远。
“你还撑得住,还在往前走吗?”
叶玄怔了一瞬,方才心神被亡魂的悲念裹挟,竟已经数不清自己踏出了多少步。
“还在走!”
林苍玄闻言,立马也是抬步往前。
二人又默默前行数十步。
叶玄忽然听见身侧,林苍玄极轻地闷哼了一声。
那一声压抑得极深,几乎要融进无边幽暗里,却还是清晰落进他耳中。
他立刻侧头望去,心头一凝。
林苍玄的面色已经褪去了往日从容的温润,泛着一种被抽走生机的灰败。
一层厚重的亡魂虚影死死贴在他左肩,压得他体表流转的本源神光都黯淡了大半。
“你肩上缠得太重了。”叶玄声音一沉。
“我知道!”林苍玄勉强稳住气息。
“试着甩开看看。”叶玄又道。
“甩不开。”林苍玄摇了摇头,语气里藏着一丝挣扎。
“它们依附本源而生,强行撕扯,会连同我护住神魂的本源一同撕裂,得不偿失。”
“既然撕不掉,便不必强行去撕。”叶玄看向他,目光笃定,“咱们且先继续向前。”
林苍玄望着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微微颔首,咽下喉间翻涌的不适,跟着一同迈步。
行至第三百步。
叶玄抬脚,那一步却悬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不是本源枯竭撑不住重压,是一道呼唤,轻飘飘落进识海。
那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软,像一件封存多年的旧物,掀开盖子时,漫出熟悉的暖意。
“叶玄!”
没有怨毒,没有哀求,没有亡魂惯有的悲戚。
就像是昔日故交,隔着院门,柔声唤他归家,唤他停下忙碌,歇一歇。
叶玄心头猛地泛起滚烫的念想,下意识想要应声,想答一句:“我在!”
仿佛只要应下这一声,那个呼唤他的故人,就依旧站在阳光之下,好好活着,静静等候。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已经快要吐出应答。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不是温和的搀扶,是带着后怕的、用力的桎梏。
五指深深扣住皮肉,拼尽全力,要把他从那片温柔的幻境里硬生生拽回来。
“叶兄!别应!”
林苍玄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嘶吼,声音里满是惊悸。
这一声呼喊,如同一柄带着挚友牵挂的利刃,劈开缠绕在叶玄神魂上的迷梦。
悬在半空的脚重重踏回虚空,叶玄浑身剧烈一颤,冷汗顺着脊背漫开。
“千万别应声!”林苍玄没有松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抖,焦急地重复。
叶玄大口大口喘息,绵长的气息在幽暗里起伏,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
“听见了!”
“你差一点就应了!”林苍玄的声音里藏着后怕,微微发颤,“方才那三息,你整个人的心神都跟着沉进去了。”
“在这里,三息的恍惚,恐怕便足够这些意念彻底钻进你的道心,把你同化。”
叶玄闭上眼,回味方才那蛊惑人心的呼唤,声音沙哑:“它模仿得太像活人了,真切得让我竟然分不清虚实。”
“正因为逼真,才最凶险。”林苍玄缓缓松开扣住他后颈的手,指尖依旧止不住轻颤。
“真正活人的呼唤,带着温热的心意。”
“可这一声,看着温情,骨子里自始至终都是一片冰凉的空寂。”
“你怎么会知晓?”叶玄抬眸看向他。
“因为它先找上了我。”林苍玄低声道。
叶玄心头一震:“它也唤了你?”
“唤了!”林苍玄神色平静,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怅然,“它没有唤我的全名,唤的是苍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