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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窍都渗出血丝,血水顺着眼角、鼻腔、耳侧缓缓流淌,在那张与护道之印隐隐相似的面庞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混元!”
叶玄身形一转,便要向着下方疾驰而去。
“别过来!”
混元之主陡然厉声喝止,那一声嘶吼,完全褪去了往日里恭谨自持的模样。
他喘着粗气,又一遍竭力喊道,嗓音已经沙哑破碎:“千万不要靠近!”
“你一旦过来,这禁锢的大势便会跟着一起涌动!”
叶玄停在半空,眉心紧锁:“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大势认人。”混元之主大口喘着,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来,“只要我继续往下走,重压便会持续攀升。”
“就算我原地不动,它依旧会缓缓压榨我的本源。”
“方才我试着向上退一步,想要往你们这边靠拢,却发现退路也被封死了。”
林苍玄一同沉落至叶玄身侧,望向血泊之中苦苦支撑的混元,沉声发问:“既然进退皆不可,你又是怎么稳稳停在此处的?”
“我强行定住自身。”混元之主抬起沾满血污的脸,血与泪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
“我将仅剩的本源全部铺在脚下,以此钉死自己的坐标。”
“只有保持完全静止,重压攀升的速度,才会慢上几分。”
叶玄神念铺展而下,轻轻探查一番,心头一沉。
混元之主的本源,如今只剩下一成不到。
仅剩的这一缕本源,还被他硬生生碾成薄薄一片,垫在脚下,勉强托住身躯,不至于被大势拖入更深的黑暗。
“松开吧!”叶玄放缓声音,带着几分劝说。
“若是松手,我便会被拖坠下去。”
“本主在这里,接住你。”
“万万不可!”混元之主用力摇头,血水顺着他的动作四下飞溅。
“创世之主,你不明白此地的规矩。”
“大势的轻重,跟着修行境界走。”
“修为越高,落在身上的压迫便越是恐怖。”
“倘若你伸手托住我,这股力量会将你我二人一并裹挟,最终碾作虚无。”
叶玄眉头皱得更紧:“你如何知晓此事?”
“方才我试着向上挣扎的时候,亲身试过一次。”混元之主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血色衬得这笑意悲凉无比。
“就在我发力的瞬间,周遭大势骤然暴涨一倍。”
“那一刻,心底清清楚楚生出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再向下踏出一步,我就会彻底消散。”
“不是被外力打死,而是被这片天地慢慢压得不存在,就像一块石头被狠狠按进泥土深处,从此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周遭再一次陷入死寂。
叶玄静静望着他,那双被血水模糊的眼睛里,看不见怯懦。
只有被逼到绝境之后,沉淀下来的决绝。
“混元。”叶玄缓缓开口。
“方才你同我们说,你想要亲眼看一看堤底的真相。”
“是,这是我心底夙愿。”混元之主当即给出回应。
“如今,你已经看见了。”
听到叶玄这一番话,混元之主一时陷入了沉默。
黑暗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应道:“看见了,看见了那一盏灯火,看见了那道烙印在石台之上的巨掌。”
“也看见了……看见了我自己的极限!”
“我到这里,便是尽头了!”
混元之主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吹散的气息。
“我穷尽万古岁月追寻那只隐秘之手,一路追到这座石台之下。”
“再往深处,已经不是我能够踏足的地界。”
“若是强行跟随,只会成为二位需要分心照料的拖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落泪,可鲜血依旧源源不断顺着脸颊淌落。
“创世之主,”他抬眼望向黑暗上方两道身影,语气恳切,“我就停在这里等候。”
“你们继续往下探查。”
叶玄深深凝望他许久,而后轻轻颔首:“好!你留在此地,不要再强行向下挣扎,也不要贸然向上突围。”
“等我们探查完毕,便回来接你!”
混元之主嘴唇微微颤动,低声开口:“若是二位……没能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