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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海清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杯中那已经凉透的茶汤，眉头紧锁。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某种无声的隐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的省长反倒其次。”
李焕和郑红云都看向他。
耿海清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沉重。那沉重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那些看不见的人：“只是这一千亿如果真的被套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不知要有多少人，上天台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茶室里本就沉甸甸的空气上。
郑红云低下了头。
李焕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耿海清说的是什么。
那些把全部身家投进去的中产家庭，那些借钱也要买的信徒，那些被拉人头拉进来的亲戚朋友——当发现自己的钱再也拿不回来的时候，当发现那个“杨大师”只是个骗子的时候，当发现一辈子的积蓄化为乌有的时候——
他们会做什么？
天台。
江边。
楼顶。
那些新闻里反复出现的画面，没有人想看到它们在自己的城市重演。
耿海清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意：
“之前亏空的两千亿，好歹还有一部分留在省内。买豪宅的、买豪车的、投资项目的——钱虽然被糟蹋了，但至少还在省内流转。那些别墅在那里，那些豪车在那里，那些项目虽然烂尾了，但地还在，楼还在。”
他抬起头，看着李焕：“可这一千亿要是被他们转移出去——”
他一字一句：“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这一刻，那阳光照进来的地方，似乎更暗了一些。
李焕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所以你的动作一定要快。”
他盯着耿海清：“趁他们撤退之前，赶紧把人给摁住。要不然资产一转移出去，那什么都完了。”
耿海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焕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建议你赶紧去找陈正书记，详细说明一下事情的严重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旦鹤鸣集团爆雷，恐怕是近几年全国最大的金融诈骗案。江海省的主要领导，恐怕一个都走不脱。”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但这是事实。
几千亿的盘子，五十万受害者，五百亿甚至一千亿的资金被转移——这样的惊天大案，一旦炸开，问责是必然的。从上到下，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耿海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行。回头我去找陈正书记，说明情况。”
“另外，老郑，你务必让相关人员盯紧张恩鹤。”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化开，却让他的眼神更加清明。
“好，没问题。”郑红云点了点头后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