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黑水渊东南边缘。
这里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汁的深黑色,水下光线难以穿透,给人一种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恐怖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咸与一种更加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气。偶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深处缓缓游弋,带起无声的暗流。
在这片黑色海域的边缘,一座岛屿如同被遗忘的墨点,孤零零地矗立。岛屿原本应该郁郁葱葱,但此刻,靠近东侧的近半区域,已然化为一片焦土与废墟。
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或连根拔起,断面焦黑;嶙峋的山石崩裂成齑粉,混合着烧灼的痕迹与冰晶;地面上沟壑纵横,有些深达数十丈,里面残留着狂暴的剑气、炽热的火焰、刺骨的寒冰以及各种剧毒腐蚀的痕迹。岛屿周围的浅海区域,漂浮着数十具庞大而奇形怪状的海兽尸体,有些被斩成数段,有些被烧成焦炭,有些则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或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显然死于不同属性的强大攻击。
空气中,混乱而暴烈的神通余波尚未完全消散,元气紊乱,发出低沉的呜咽风声。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海兽特有的腥臊味混杂在一起,描绘出此地刚刚结束的一场惨烈大战。
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唯一还算完整的区域,站立着一个人。
她身着一袭式样简单、毫无装饰的玄黑色长裙,裙摆及地,却纤尘不染。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簪子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垂落鬓边,随风轻拂。脸上罩着一层同色的轻薄面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而,仅仅是这双眼睛,便已足够令人心神摇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瞳孔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一点深邃的幽紫色,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又像是蕴藏着星河的夜空。眼眸轮廓极美,睫毛纤长浓密,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丝清冷而疏离的弧度。但此刻,这双美丽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属于女子的柔媚或温婉,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以及沉淀在平静之下的、令人心悸的锐利与漠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毁灭景象格格不入,又仿佛她本身就是这毁灭的一部分,是战场上唯一存活下来的、最锋利的那柄剑。
玉素真。
她微微垂眸,目光扫过脚下不远处一株扎根于焦土裂缝中、通体幽蓝、叶片如冰晶般剔透、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流转九层光晕的奇异小草——九幽还魂草。这正是她此行的目标之一,也是引发方才那场与数头守护凶兽恶战的根源。
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黑色的柔光,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小草连同一大块泥土凌空摄起,装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印好。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轻轻舒了口气,虽面纱遮挡看不到表情,但周身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息,略微松懈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激战数头相当于神通八、九重的古老海兽,虽最终取胜,对她而言也并非轻松,法力消耗颇巨,体内也受了些震荡。
然而,就在她气息松懈的这一刹那——
岛屿另一侧,一片相对完好的礁石阴影处,空间如同水纹般极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着青袍、容貌普通、气息约在神通三重左右的年轻男子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被人“看见”。
几乎就在这道身影显现的同一瞬间!
玉素真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冰封的平静骤然被打破,化为两道凝如实质的寒电!她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去思考此人是谁、为何出现、是敌是友——在无尽海这种地方,在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状态并非完满的时刻,任何突兀出现的陌生者,第一时间都要被判定为最高威胁!
魔门生存法则第一条: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瞬!”
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音。
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散!那不是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涉及空间挪移的高深神通!
下一刹那,她已出现在那青袍男子身前三尺之地!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似乎带着一丝与周围海风、血腥迥异的、极其淡薄的清新气息。
出现的同时,她的右手已然抬起,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深邃如黑洞、却又在边缘泛着诡异紫芒的光点,不带丝毫烟火气,悄无声息地朝着青袍男子的眉心点去!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快、准、狠到了极致,将空间瞬移与致命攻击完美衔接,毫无迟滞!指尖那点紫黑光点,蕴含着精纯到可怕的玄阴魔力,更有一种冻结神魂、湮灭生机的恐怖道韵内敛其中。寻常神通三重修士,别说抵挡,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会被瞬间点杀,神魂俱灭!
出手之果决,杀伐之凌厉,无愧于合欢魔宗大师姐、坤榜第一之名!
这青袍男子,自然便是萧禹刚刚传送而至的新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