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质极佳的音响,让这样的一番话,传播进拥挤的人潮里。
方才看人闹不嫌事大的人群,此刻仿佛被泼进一团沸水,议论声越来越大。
维持秩序的民警险些控制不住。
陈队长听见所述之言,有片刻的怔愣。
同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的响了下,很轻,很脆,仿佛结了冰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望着不远处的几本红书,恍惚记起来。
前段时间,政治理论教育的课堂上,他的发言主题,正是‘纯洁的信仰’。
有关‘信仰’的话题,政治课上说,民主生活会上讲,内务条例反复提。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算切身的感受到,材料写了上百份,文章着了几十篇,可大体上,从未把‘信仰’二字,当过真!
一旁的副队长见队长脸色不太好,赶忙一个箭步冲过来。
他压低嗓音,急匆匆的提醒:“队长,别被对方的诡辩给绕进去了!”
“咱们的行动,完全合理合法,这帮暴徒在煽动群众情绪,在给我们制造舆论压力!”
“他们暴力打砸,扣押人质,是在犯罪,而我们正在打击犯罪,队长,你一定要明确这一点!”
这段提醒,令刚刚神思游离的陈队长回过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同警方对峙的暴徒,似乎不是普通的暴徒。
他们手段相当高明,甚至竟然提前准备了红色手册。
这等城府,绝对不是一帮小屁民能拥有的!
再联想起王局长的交代,陈队长犹豫了几秒,快速作出回应。
全副武装的男人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表示。
“你们提出的问题,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我们身为公职人员,自然责无旁贷!”
“但任何诉求,都不能通过挟持人质、危害公共安全的方式来实现!”
“遇到困难了,可以找社区、找机构、找相关部门、找律师,有程序有流程让你们反映问题,而不是采取非法的、以暴制暴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你们拿最高纲领,质疑我们的行动,本质不是向我们求助,而是为你们的暴力行径,寻求一个看似正当的借口!”
“你们不是受害者,你们是真正的犯罪分子!”
冷性、坚定的论调,在全场广而告之。
也顺道飘进了身为一切始作俑者的纪冷明的耳朵里。
峻冷的青年在瞬息之间意识到,这是话语权的论战,定义的是:谁在犯罪。
这个陈队长,一来,向围观群众传达‘警方在控制犯罪,保护大家安全’的核心信息。
二来,试图将‘帮不帮老百姓’的抽象议题,拉回到具体的法律与秩序的框架内。
只要定性埃文他们的举动属于刑事案件,那么,在众多围观群众的眼皮子底下,强攻、开枪、抓人,便显得顺理成章。
而身为行动指挥的陈队长,也确实这么盘算的。
他想清楚、想明白了。
这帮暴徒,占据会所,控制一群人的人身自由,并且公然同警方搞对抗。
这些因素,合乎法理,把他们全部逮捕起来,也是一种保护平民,履行正义。
至于会所里存在大量‘毒物交易’的问题...
总之,‘毒’的问题也需要解决,但解决这个问题,也得先迅速控制住现场才行!
就在陈队长打定主意,正准备安排小队尖兵正面突破之时。
突然,会所洋楼内,保持静默的音响再度传出动静。
只听有人开口。
语调怅惘,自带一种痛心疾首。
“遇到困难了,找社区、找机构、找相关部门?有程序有流程让我们反应问题?”
“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方法,你提供的渠道,我们曾无数次的尝试过!”
“如今的法子,是我们仅剩的维权方式了!”
“今晚,我们就站在这儿,不会后退一步!”
“我们不是为了制造事端,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朗朗S城,普通人想讨个公道,得流多少的血!”
陈队长头盔下的咬肌绷得死死的。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一根尖锐的刺,精准的扎在热柔的心腔上。
不等他应答,见队长还在优柔寡断,一旁早看不下去的副队长及时站了出来。
“队长,这种刁民,跟他们废什么话呀!”
“你若舍不得下命令,那我来做坏人好了,回头检讨材料我来写!”
说完。
副队果断按住耳麦,大声道:“全体注意,立即行动!”
“必要情况下,可以使用催泪弹、爆震弹和防暴枪,”
“务必制服暴力反抗者,控制对方核心人员!”
命令下达,全员展开突击行动。
恰在这时。
廖老板领着提前埋伏好的受害者,手举横幅,从会所地下通道内,鱼贯而出。
黑压压的人群,足有数百之众。
他们拦在奢华会馆的高大门楣前。
如同一汪势不可挡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