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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冯敬之的书房。
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罗昌平的这五十五两银子，还有他对功臣的抚恤银下手，这些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可他这些年却也替罗昌平压过府衙的问询，也在几本明知对不上数的账册上签过字。
这些放在往日，压根就算不上什么事。
可若放在今日，那就有点要命了！
活阎王若顺着罗昌平朝上砍上来，他便绝不干净！
而且，还有一点是杜明川不知道的，这罗昌平……是他妻子的亲弟弟！
这关系，如何扯得清？
砰！
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罗氏红着眼睛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冯敬之的衣袖。
“老爷！”
“妾身都听了！”
“昌平这次是真闯祸了，可他毕竟是妾身的亲弟弟，也是你的妻弟！”
“你在江陵为官多年，又是他的上官，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吧！”
啪！
冯敬之本就心里万分恼火。
一听这话，顿时一巴掌狠狠抽在罗氏的脸上。
罗氏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夫君，你打我？”
“你居然打我！”
冯敬之一脸怒火的道，“救？”
“你让我怎么救！”
冯敬之猛地站起身，将那几本账册狠狠摔到她的面前，怒斥道，“这哪怕来的是锦衣卫，本官都未必能替他周旋半分！”
“更别现在来的是手握天子剑、节制整个江南，还带着三千精锐南下的活阎王！”
“本官在活阎王的面前，怕是连个减速带都算不上！”
“你让我如何救他？”
罗氏捂着脸，泪水止不住地下。
“那……那怎么办？”
“难道真眼睁睁的看着昌平去死？”
冯敬之冷冷盯着她，开口道，“他敢吞功臣的伤残银，死有余辜！”
罗氏一听，顿时浑身一颤。
她瘫坐在地上，哭喊着，“我怎么找了你这个没用的，你居然连自己妻子的弟弟都保不住！”
“我真是瞎了眼才找了你啊！”
冯敬之听的心里一阵窝火，也懒得再多半句，直接拂袖而出。
现在别救人了，哪怕整个冯家这次能不能存活下来，那都是一个未知数！
“……”
次日清晨。
江陵府城南门。
天才刚蒙蒙亮，城门便缓缓打开。
杜明川一身绯色官袍，直接带着冯敬之、通判、推官、以及一众漕运、钱粮官吏，冒雨出了城。
几十辆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长街，直奔临河县而去。
沿街铺户才刚刚开门，当见此一幕，无论是卖炊饼的，挑菜的，还是往码头扛货的，几乎全都停下了脚步。
“我怎么瞧见府尊的马车了，他怎么亲自出城了？”
“不光府尊，冯同知、张推官也在！”
“他们这是要去哪？”
城门边的茶棚里，一名刚替急脚驿卒换过马的伙计听见这话，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碗。
顿时，因为动作太大，碗里的茶水泼了半桌。
但他却顾不得擦，只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喘着粗气道。
“你们还没听？临河县出大事了！”
刷！
此话一出。
茶棚里的人齐齐看了过来。
就连几个已经走出门的脚夫，也重新退了回来。
伙计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据临河县有个十岁的孩子，他一个人背着大乾忠勇之家，走了四百多里！”
“他走进了长安城，也真的见到了乾王！”
有人忍不住的问道：“一个孩子去找活阎王做什么？”
伙计猛地一拍桌子。
“他去还牌匾的。”
“据他爹是功臣，残了一条腿，杀了十五个匈奴人，结果六十两伤残银到手却只有五两，后来人也死在了漕河里！”
“那孩子将五两银子、军功文书与大乾忠勇之家全还给了乾王，问乾王能不能把爹娘还给他！”
茶棚里的声音，一点点没了。
卖炊饼的汉子手里还拿着木铲，却忘了给铁鏊上的饼翻面。
直到焦烟升起，也没人顾得上提醒。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问道。
“乾王……怎么？”
伙计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乾王答不上来。”
“那孩子昏过去以后，是乾王亲手接住的，乾王抱着他……哭了！”
有人手里的茶碗一抖，热水洒了满手。
他却连擦都忘了，只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