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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梁山泊主、安西都护府大都督张正道统帅七万精锐大军,以及五万余众辅军,自漳州城拔营西进,旌旗蔽日,甲光耀目,浩浩荡荡直奔长湍渡口而来。
沿途所过,麻田、积城诸县,高丽守军望风而逃,竟无一人敢撄其锋。
大军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临津江北岸。
张正道勒住胯下白龙驹,手搭凉棚放眼向南岸望去,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饶是在八百里水泊见惯了险关要隘,也不禁啧啧咂舌。
但见那临津江自东北蜿蜒奔涌而来,水势浩荡,浊浪滔滔,横亘南北,江面最阔处足有半里有余。
两岸石壁如刀削斧劈,黑黝黝一处断崖直上直下,高者数十丈,矮处也有七八丈。
江水撞在崖壁上,翻起丈许白浪,轰隆隆的涛声,隔着河岸都震得人耳膜发胀。
更兼着那临津江南岸山势陡然拔起,层峦叠嶂,陡石嶙峋,扼住南北往来咽喉,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好一处天堑!”张正道观看半晌,不禁赞叹:“难怪高丽人将此处唤作‘天堑长江,限南北也’。这临津江横亘在开京北面,果真是老天爷给高丽人砌就得一道天然城墙。”
萧嘉穗纵马上前,望着涛涛江水端详半晌,缓缓道:“都督请看,那南岸山麓如城垣一般整齐,天然形成一道屏障。我军若是从正面强行渡河,这江面宽阔,舟船过河,要费些周折。即便大军过得江去,迎面便是悬崖陡壁,若是高丽兵马在崖顶布下伏兵,放滚木擂石,半渡而击,我军这十万兵马,只怕会损失惨重。”
张正道点头,又将目光往东西两翼扫去。
但见一条大河,将南北两岸隔开,瞧不见渡口。
一众将领尽皆立马山岗之上,江风猎猎,吹动衣袍。
江涛轰鸣,拍击两岸,南岸沿江依稀可见高丽守军旗号随风翻飞,看得众人心头一沉,苦思破敌之策。
“时迁。”张正道高声唤道。
“小弟在!”时迁从身后队伍中闪出,一身短打,脚蹬软底快靴,腰间还缠着一根飞索挠钩。
张正道吩咐道:“你带十几个精细弟兄,沿河上下,打探敌情,找到可以渡河之处,一一探明,速去速回。”
时迁领命,点了谛听营十来个精细弟兄,趁着天色将暗,分作两队,骑乘快马,沿着临津江上下游查探敌情。
余下大军在江北岸,寻了一处开阔地带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暂且歇了。
二更时分,时迁便已折返,进帐禀报:“都督,小弟探得明白,高丽人沿着临津江布置了一道防线。”
张正道命人将刘慧娘、萧嘉穗、林冲,以及孙安、卞祥、縻胜、山士奇、马勥、狄雷、史文恭、杜壆、唐斌、郝思文、李逵等人唤到帐中。
待一众人等聚齐,张正道示意时迁细说敌情。
只见时迁从怀中摸出一张简易草图,铺在桌案上,道:“诸位哥哥,这临津江有两处渡口,分别唤作长湍渡口和临津渡口,这两处渡口相距二十余里。不过北岸这两处渡口都被毁坏,没有船只可用,江北沿岸得几处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房屋多数都被烧了,不见鸡犬。”
萧嘉穗闻言皱眉道:“都督,此乃高丽行那坚壁清野之策,把北岸百姓粮秣尽数驱赶到江南,我军到此,不能因粮于敌。”
张正道点头。
时迁又继续禀道:“那长湍渡口南岸崖顶上有一座关城,唤作镇石门,听闻号称是‘关西第一关防’约有守军两千余人,都是西界精勇军。临津渡口那边对岸也有一处石堡,有千余守军。”
“不妙的是,这两处渡口之间,沿江山崖上面,每隔二三里便设置了烽燧,小弟远远查探,都派了斥候守着。只要咱们的人马渡河,那些烽燧便会点火报信,传递消息。”时迁一口气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众人听了,尽皆皱眉。
十二三万人,困在江北,补给线漫长,若是在此耽搁上十天半月,粮草不济,便是进退两难。
“诸位,这临津江怎么过?都说说。”张正道环视帐内众将。
縻胜率先叫道:“都督,俺带一队人马,从上游寻一处水浅的地方,渡河杀过去!”
萧嘉穗摇头道:“若有水浅之处,只怕也藏有高丽人伏兵,况且这临津江上下游三十里内,水深皆在丈余上下,水势湍急,骑兵涉水,马匹都站不稳,高丽人只需半渡而击,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重甲骑兵,全都得喂了河鱼。”
狄雷嚷道:“不如趁夜摸过河去,悄悄上了南岸,摸上崖顶,躲他关城。”
林冲沉思良久,闻言道:“那崖壁高逾十丈,攀爬上去谈何容易,只怕咱们这边刚要渡河,对岸烽火一起,两处渡口同时来击,这过河得人马只怕成了孤军。”
李逵急得跳起来,叫嚷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不成俺们这二十万人马就在这里干瞪眼?等着那些高丽撮鸟过来砍咱们?”
“铁牛,闭嘴!”张正道呵斥一声,李逵缩了缩脖子,嘟囔着不敢多言。
帐中一时沉寂。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唐斌开口道:“都督,军师,依末将之见,不如搜集树木,架起一座浮桥,猛攻临津渡口,拼着些许伤亡,渡过河去,杀散守军。”
萧嘉穗思忖片刻,摇头道:“不可,这两处渡口,高丽人都布下重兵把守,两处互为犄角,相互策应,若是各处守兵合围,徒然折损弟兄。”
张正道起身背着双手在帐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刘慧娘身上。
这“女诸葛”正站在案前,盯着那张临津河沿岸草图,眉头微蹙。
“阿秀,可有甚么计议?”张正道开口询问。
刘慧娘抬起头来,一双明眸闪烁,开口道:“都督,妾身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当年曹孟德南下攻吴,周瑜在赤壁以少胜多,靠得便是一个‘诈’字。如今高丽人在长湍渡口、临津渡口布下重兵防守,且互为犄角,咱们若是分兵两处,同时猛攻,高丽人便两边都得应付,兵力便摊薄了。”
萧嘉穗闻言,茅塞顿开,接话道:“夫人的意思是,佯攻一处,主攻另一处?”
“正是!”刘慧娘徐徐道:“这长湍渡口有守军两千余众,又要一座关防,想必是重兵屯扎之处。临津渡口虽然也有守军,但江面窄了一半。若是我军在长湍渡口大张旗鼓砍树造船,做出一副要从这里强行渡河的架势,高丽人必然会把临津渡口兵马也调来协防,到那时,临津渡口守军所剩无几……”
萧嘉穗沉吟道:“长湍渡口佯攻,我大军主力却从临津渡口猛扑过去,等高丽人反应过来时,我军人马早已上岸。”
刘慧娘却狡黠一笑,话锋一转道:“错了,真正主攻之处也不是临津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