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商人李复礼,36岁,自称去北平进货。”
“报社记者周明远,28岁,《晨报》驻奉天通讯员。”
“现在,”陆希泽镜头对着树林方向,须臾的闪光已消失,“我们只需要看,这三个人里谁的手上有火药灼伤、衣服有破口但伤势最轻、并且——正在往这边看。”
话音刚落,小树林边缘,一个黑影探出头,望向站台方向。
月光照亮那人的脸。
“周明远。”他吐出那个名字。
年轻的报社记者,脸上有煤灰,外套袖子撕裂,但他没有像其他逃生者那样惊慌失措,而是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与陆希泽的目光隔空相撞。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
“抓住了。”陆希泽轻声说。
那语气仿佛在说,这一切都值得,又仿佛在说“今晚月色真好”。
*
半小时后,陆希泽安排的“救援队”,实际上是他手下伪装成的铁路工人,赶到现场。
结果如他所料,重伤1人,轻伤7人,无一人死亡。
8号车厢顶部完全损毁,7号车厢部分受损,列车未脱轨。
官方初步判断为乘客携带易燃易爆物品,这是当时火车事故最常见的理由。
所有伤者被送往附近医院,铁路局承诺赔偿。
在军阀割据的乱世里,这样幸运的爆炸事故,甚至上不了报纸头条。
那个周明远也在树林里被陆希泽的人抓获。
他的真实身份是外特高课培养的华裔间谍,12岁就被送往国外训练。
他此次的任务就是,确认陆希泽南下的真实目的,沿途用特定频率发报,发报机藏于照相机内,上线是天平外租界“三井洋行”经理小野正雄。
去客栈的车上,夏漾漾指腹摩挲着腕间的小蛇,全程沉默。
半月前的枪林弹雨,真枪实弹贴着脸庞擦过,他也是一样的态度,仿佛性命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所谓的三天准备,也是为了捉出奸细设下埋伏。
对啊,那可是陆希泽,怎么可能退而居其次,任由那些奸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两人并肩坐在后排,忽然间,陆希泽肩头一沉。
他低头一瞥,看到是夏漾漾头一歪,栽在了自己肩上。
“下次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之前,提前通知一声行么?”她脸颊红得不正常,呼出的气息滚烫,嗓音沙哑绵软地说。
“……”
“哪怕只是提前一分钟告诉我,让我有心理准备,我又不是你的累赘,不该被隐瞒。”
陆希泽肩膀没动,另一只手摘下手套,贴在她额头上:“你发烧了?”
刚贴上,就被她一手拍开。
“大哥,你从凌晨四点折腾到现在,我又不是铁打的,没睡足有点儿困很正常好么。”她故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精神。
实则欲盖弥彰,眼皮已经沉得睁不开了。
陆希泽没拆穿:“……”
昏暗中,他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
“小点儿声。”她秀丽的眉心忽然蹙起。
“我没出声。”
“心跳声,太吵了。”
这句看似毫无意识的抱怨,让本就狭窄的后座,骤然更加逼仄。
陆希泽喉结滚了滚,顿了两秒,才冷硬地开口:“我的心脏一直这么跳,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吵着你了,你也可以去靠车窗户。”
夏漾漾被这句话刺醒了,她迷蒙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到近在咫尺的男性侧脸上。
光线恰好划过,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嗯?我怎么靠你身上了?”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嫌弃。
说完,她竟真的用了点力气,转过身子,把小黑蛇往怀里又揣了揣,然后将发烫的额头抵上了冰凉的车窗玻璃。
“还少帅呢。”她一边睡觉一边悄声嘀咕,“冷血无情、脾气差还小气鬼……破嘴一张,吐不出象牙……”
陆希泽心底一股无名火腾空而起:“???”
他侧头想反唇相讥,可对方长睫一动不动,已经睡着了。
道路颠簸,“咚”的一声闷响,夏漾漾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玻璃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却依然昏昏沉沉的。
陆希泽长臂一捞,将她的脑袋固定在自己肩头。
还不忘自顾自地嘴贱:“一受惊吓就发烧,不是累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