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表妹不妨,打开看看?”
夏漾漾手指摸索到盒盖边缘的铜质小扣,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
她不做防备,将盒盖完全掀开。
里衬是墨绿色的丝绒,而在丝绒中央,盘踞着一条硬币粗细的小蛇。
夏漾漾身体瞬间僵硬,当即就要把盒子扔出去:“陆希泽!”
惊吓之下,她连名带姓低喊出来。
陆希泽神情微动。
本该再惩罚她一下的,却是没舍得。
他伸出手指放在盒子边缘,小蛇似乎认得他的气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顺着他的手指就爬上去,盘踞在他的手掌和手腕上。
“它叫‘黑豆’,是长在陵墓里的一种异蛇,性情算得上温顺。”
这蛇通体呈现出黑夜般的亮黑色,鳞片细密整齐。
此时,正抬着三角形的头部,分叉的舌尖快速探出,琥珀色的蛇眼直勾勾“望”着她。
“这是,你……养的?”夏漾漾哆嗦着问。
陆希泽抚过小蛇冰凉光滑的脊背,掀眸侧视:“幸好你开出来的不是手榴弹。”
这就是默认了。
陆希泽刚准备开口说教,但下一秒,一个羽绒枕头毫无征兆地闷头砸来。
“你……?!”他呼吸一滞,眼前一黑,扔开一个,又砸下来一个,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他狼狈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捉住她的腕子:
“住手!!”
“……”
“你疯了么?”
陆希泽头发全乱了,一只手里拿着蛇,另一只手攥着她,眸子里都是恼火。
低头看去,可眼前人儿比他恼怒十倍,简直是柳眉竖起,原本柔美的五官此刻格外生动鲜活:“你有病吗?陆希泽!谁会派自己的夫人送手榴弹给我?!”
“我只是想让你提高警惕!”他试图解释,语气却不自觉地强硬。
“你少小瞧人了好吗?我父亲为官数十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我自幼耳濡目染!他教我识人辨物,教我外松内紧,教的岂不比那些歪门邪道的把戏多?我那么信任你,你倒好,拿条活蛇来吓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
她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急,带着官家小姐特有的、被娇养出的锋利。
陆希泽被她堵得一时无言,攥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夏漾漾趁机挣开,又抓起沙发上最后一个靠垫,劈头盖脸地朝他身上砸了好几下。
陆希泽偏开头,任由那没什么杀伤力的软垫落在自己肩头和手臂上。
等她终于砸累了,指着门口让他出去,陆希泽这才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衣襟,依旧冷着一张生硬的脸,似是解释:
“我并非存心吓你。”
“……”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犹带怒意的脸上,语气放慢:“此次南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身份特殊,又太显眼,我不可能每时每刻在你身边。”
“……”
“黑豆感知敏锐,远胜人类,对恶意和陌生的靠近尤其警觉,有它在你的枕边或腕上,任何不怀好意的人,都会先惊动它。”
“……”
“不用。”夏漾漾语气依然硬邦邦,但气势已弱了些,“我有枪,可以自保。”
“枪声大,更容易暴露,不到情急不能使用。”他见她神色松动,语气在强硬中渗入一丝恳切,“长嫂,这次你真得听我的,我已经失去了兄长……不能再没有您了。”
夏漾漾心尖一颤,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他从没说过他认可她是长嫂。
可如今这语气,怎么听都叫人心头动容。
夏漾漾目光飘向他掌心那条安静的小黑蛇:“它,它咬人么?”
“如果它觉得受到致命威胁,或者……”陆希泽目光深邃地看她,“我命令它攻击的话。”
这话半真半假,令人心头发紧。
“不过,只要你不动手伤害它,习惯它的存在,它甚至会比一只猫更安静。”他示意了一下,“试试?它不重。”
夏漾漾内心挣扎。
上次她虚张声势捕了蛇,难道这么快,她就要接纳一条真正的、活的蛇?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微颤,学着陆希泽刚才的样子,极其缓慢地靠近那黑亮的脑袋。
冰凉、光滑、坚硬的触感传来,令她头皮发麻。
舌尖探出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丝。
“它它它……没毒吧?”
“没毒。”
剧毒。
否则如何能防身?
但他的小嫂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信任他。
当她尝试着极轻地抚摸它一下时,黑豆忽然翘高半身,缓慢爬上了她的手腕。
蛇身在皓白的细腕子上缠了三圈,像三串的黑玉镯子。
蛇脑袋舒适地贴在她掌心里,那姿态甚至透出一点慵懒。
陆希泽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指导。
“它……这就认识我了?”夏漾漾抬起头,眼中惊惧未散,却已燃起一丝奇异的亮光。
“嗯。”
陆希泽视线掠过那盒子的墨绿色的丝绒底衬,补充道:“其实,它已经很早就认识你了。”
但夏漾漾全身心都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上,没怎么听。
她像挠小狗下巴一样,挠了挠小蛇的下巴,它晃了晃脑袋,享受地扬高了下巴。
“好像还……”夏漾漾紧绷的唇角忍不住一点点弯起,最终绽开一个全然放松的笑,这笑容发自心底,清澈透亮,“挺可爱的。”
这一幕让陆希泽心头诡异地泛暖,有种引导她走入他的蛇窝,而她却浑然不知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踏入他的领域,得到的回应不是恶心、排斥。
系统:[这蛇跟攻略对象在皇陵中相伴而生,早已一身两相,你挠它的下巴,陆希泽能同样感受到类似的舒适。]
夏漾漾:[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通感?]
系统正在嗦满是薯片料粉手指头:[差不多吧,但感知没那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