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埋骨沙漠深处的异变所掀起的风浪,远比陈序在中枢大帐中推演的更为狂暴,席卷而来的混乱,如同裹挟着沙砾的沙尘暴,瞬间吞噬了沙漠边缘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被沙漠凶兽的利爪与獠牙驱赶的逃亡者,既有世代居住在沙漠腹地的族民,也有以劫掠为生的沙漠盗匪,他们如同失去方向的蚁群,争先恐后地朝着沙漠边缘涌来,所到之处,原本还算有序的聚居点、商道、货栈,尽数被这场无序的迁徙碾得粉碎。
这些逃亡者的行囊里,几乎看不到半分充足的补给,沙漠部族的族民们,在凶兽突袭村寨时,大多只顾着带着家人逃离,家中储存的耐旱谷物、腌制的肉干,要么被凶兽践踏成泥,要么在慌乱中遗落在逃亡路上。
而盗匪们随身携带的补给品本就有限,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而身后凶兽追赶的恐惧,又不断在他们心中放大,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人性的底线。
在沙漠边缘的沙棘滩聚居点,一场抢夺食物引发的厮杀,成为了整片区域混乱的缩影,来自不同部族的饥民,围着那点吃食,眼中布满血丝,起初只是互相推搡、谩骂,可当有人伸手去抢时,不知是谁先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鲜血便溅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紧接着,更多人加入了这场混战,弯刀劈砍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伤者的哀嚎声,在空旷的沙地上回荡,最终,沙地被染成了大片的血红色,而参与争夺的饥民,只剩下三两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他们抱着血污的吃食,蜷缩在沙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早已失去了生的希望。
这样的场景,在沙漠边缘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在月牙泉边的部族营地,原本清澈的泉水被尸体堵塞,水面漂浮着破碎的衣物和散落的兵器,幸存的族民们不敢靠近泉水,只能舔舐沙地上凝结的晨露,在黑石坡的盗匪聚集地,几伙盗匪为了抢夺一辆废弃商车上的几桶淡水,爆发了大规模火并,箭矢如雨般穿梭,火焰将夜空染得通红,最终只剩下烧焦的尸体和干涸的水桶。
更可怕的是,这场动乱的破坏力远超“局部”的范畴,就连那些在沙漠边缘盘踞数百年、实力雄厚的部族与宗族,也难以抵挡这股混乱的洪流。
水仙丘与起风岭货栈背靠强宗强族,按道理说是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怎奈主持这里的大宗族提前得到了消息,先一步带着海量的修炼资源撤离这里,导致这里的防御力量还不及过去的半成。
水仙丘货栈在过往的岁月里,从未有盗匪或凶兽能撼动他们的根基,可这一次,数以万计走投无路的盗匪联合了近数十万名饥民,趁着夜色发动突袭。
盗匪们用简陋的云梯攀爬石墙,饥民们则抱着石块撞击城门,负责水仙丘防守的武修虽奋力抵抗,箭矢与法术不断落在攻城的人群中,可倒下一批,又有更多人冲上来,饥饿让这些人忘记了恐惧,他们眼中只有进入水仙丘获取食物的执念。
最终,城门被撞开,无数盗匪与饥民蜂拥而入,粮仓被洗劫一空,石墙被付之一炬,水仙丘的族老们看着燃烧的家园,无奈之下,只能带领幸存的族民,朝着雪原的方向艰难逃亡。
起风岭作为沙漠边缘最大的货栈聚集地,更是成为了混乱的重灾区,这里平日里商铺林立,商队来来往往,货栈中囤积着海量的修炼资源与生存资源,当逃亡的大军涌向起风岭时,这里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饥民们冲进商铺,将货架上的商品一扫而空,甚至有人为了抢夺一件华丽的绸服,不惜将对方活活打死,盗匪们则更加有组织地劫掠货栈,他们炸开货栈的库房,将里面的物资装车运走,对于反抗的商队护卫,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大火在起风岭燃烧了三天三夜,昔日繁华的街道被烧成了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和尸体的异味,只有几座残破的货栈墙体,还矗立在废墟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