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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他做梦都不会认错。
林老太医浑身剧颤，挣扎着推开身旁搀扶的下人，撑着担架就要翻身跪下去。
盛玉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气血刚通，折腾大了前功尽弃。”
林老太医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听不见。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盛玉华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
林老太医费力的转过头，目光落在还杵在一旁、一脸呆滞的贾仁夫妇身上。
老太医喘了两口气，抬起发颤的手指直直的指着贾夫人，声音沙哑但咬字极重。
“你，险些害我性命的庸医是你请来的，拦着恩人不让救命的也是你，知不知道你挡的是谁的路。”
贾仁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看看担架上老泪纵横的林老太医，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盛玉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林老太医的手指还戳在贾夫人脸前面，声音虽然虚弱，怒气却压也压不住。
“几十年的命差点断送在你请的庸医手里，你还敢拦着不让救，嫌我死的慢是不是？”
贾夫人吓的往后缩了两步，嘴上还在嘟囔。
“林老大人别激动，这事是个误会，我也是怕外人乱来伤着您……”
林老太医重重喘了口气，懒得再跟她废话，浑浊的目光转向贾仁。
“你就是那个沧州通判的小舅子？包了整个客栈不让人住，又扣着人家的马车敲竹杠，这些事你敢不敢对你姐夫说？”
贾仁脸上的肉跳了两下，觉得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没什么可怕的，撑着胆子哼了一声。
“林老大人，您是朝廷的人，我敬着您，可您也别管太宽，我姐夫是沧州通判，在这地界上，您的面子够用，可管不到我做生意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威胁意味已经不遮不掩了。
“临淮驿的水深着呢，您老养好身子早些赶路，旁的事就别操心了。”
丁丁在人群后面听完这段话，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
“行，嘴倒挺硬的。”
他挤到前面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那本翻了无数遍的孙记暗账。
丁丁也没看贾仁，自顾自的翻到某一页，清了清嗓子念起来。
“去年八月，临淮水卡，截扣官盐三百引，折银一千六百两，上缴沧州通判衙门一千两，经手人临淮水卡贾仁。”
他翻了一页。
“去年十月，临淮水卡，截扣漕粮十二船，索要过路银八百两，上缴通判衙门五百两，经手人还是贾仁。”
又翻一页。
“今年正月到三月，临淮渡口总计扣押商船十七艘，索要银两合计四千三百两，其中三千两经由孙记车马行走暗账，转入沧州通判私宅。”
丁丁合上账册，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抬头看贾仁，他笑的天真无邪。
“贾大爷，继续说，您姐夫的面子够不够用？”
脸色青了，贾仁。
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话，丁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对了，忘了说一件事。”
丁丁回头冲暗卫招了招手。
一名暗卫上前，手里托着一叠从贾仁随身公文里抽出来的薄纸。
那是私印水引，盖着沧州通判的官印，用来截留过往商船的通行凭证。
这东西正常情况下只有漕运衙门才有权签发，一个通判的小舅子兜里揣着一沓，本身就是死罪。
贾仁盯着那叠水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季明寒向前走了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天子令牌。
玄铁底子上雕着金龙，龙眼处嵌着一颗红宝石，日光下折射出暗红色。
季明寒把令牌举在贾仁面前，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林老太医第一个认出了那面令牌。
这辈子见过无数次了，金銮殿上、太医署中、御花园里，天子亲佩的龙纹令牌，认错了他把脑袋拧下来。
老太医挣扎着从担架上翻下来，双膝砸在地上，伏身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