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远处的暮云变作幽寂的星空。
「吃饭了……」胡梦柯敲了敲门，声音怯怯。
「来了来了！」李庄生起身。
今晚的餐桌极为热闹和安静，不仅有李庄生、李休羽、秦鸾玉和胡梦柯四人，还多了谢江晴以及久违的胡梦蝶。
李庄生看了看胡梦蝶，眨巴眼睛，又看向胡梦柯。似乎是在疑惑对方今天怎么出来了，是谢江晴劝好了吗？
胡梦蝶脸上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些，李庄生心里忍不住叹气。
可尽管人变多了，说话的人却少了。李休羽自不必说，本就是淡漠的性子。李庄生不小心听见了谢江晴和胡梦柯的「小秘密」，三人此刻各怀心思，一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有秦鸾玉对胡梦蝶饶有兴趣：「蝶姐，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胡梦蝶低头，「谢谢。」
「我看你好憔悴，这几天多出来走走吧，晒晒太阳也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不要跟我客气。」秦鸾玉笑道，「我这次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吃完饭就拿给你！」
胡梦蝶不再说话了，只是吃饭过程中，时不时地抬头瞥著李庄生，两人偶尔四目相对，又不约而同地匆匆移开视线。
其实李庄生并不是故意想看她，只是想起了书房里的那套书签。
秦鸾玉打量著几人，好像都有什么秘密似的。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懒散地跟李休羽聊了两句。
饭毕，秦鸾玉将准备好的礼物塞给胡梦蝶，也不容胡梦蝶拒绝，径直放进了卧室。李庄生和胡梦柯在厨房洗碗，胡梦柯脸色忧郁，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对不起。」胡梦柯咬著嘴唇。
「嗯？」李庄生歪头，「怎么了？」
「你都听到了吧……我是有心机的坏女人。对不起。」
「你说那个呀……」李庄生咳嗽两声，「也，也还好吧。我觉得，你也没多坏。」
在李庄生看来，胡梦柯虽然是为了自己，但名义上也是想给他「开后宫」嘛，实际上也让她姐姐胡梦蝶认清了齐浩宇的渣男面目，没有被骗。她并没有真正伤害任何人。好吧，可能给胡梦蝶造成了点精神伤害。但是……活该她丫的！
胡梦柯抽了抽鼻子，拖著哭腔：「姐夫，你别这么温柔嘛，我这算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唉！」
李庄生脸上尴尬地笑，「这个用在这里不恰当啦，其实我知道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这事不怪你，只是……怎么说呢，反正没怪你，你不用往心里去……」
胡梦柯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害怕。
「哦，对了，我正想跟你说呢。」李庄生回头看了看，见没有旁人，才小声道，「我和楚村长就是朋友关系，我不会被她拐跑的啦，你放心吧！而且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呢，我们就是相处很多年了，他知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事，所以才来看望我的！」
胡梦柯默然，不置可否。秦鸾玉已经是赤裸裸地宣战了，肯定对李庄生有非分之想。
再说了，男女之间会有纯友谊？反正她不信。
而且，胡梦柯同样不信，这几天李庄生没有因为秦鸾玉的美貌而失神过。
只是她还不想跟李庄生争辩什么，虽说现在名义上跟谢江晴结盟，但她并不完全信任对方，只不过大敌当前，暂时合作。
胡梦柯又轻轻地开口：「姐夫，你讨厌我了吗？」
李庄生连忙摇头：「没有啊，我觉得你也是情有可原的，我没有讨厌你！」
「你连我都不讨厌，却讨厌我姐姐……我姐姐她，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呃，不……」
李庄生下意识否认，胡梦蝶并没有做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这是他个人无法接受。
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价值观问题，不是胡梦蝶的问题。
……
「休羽姐……」胡梦柯找到李休羽，低声下气。
「我看你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想通了什么吗？」李休羽淡淡的。
胡梦柯轻轻抿著嘴唇，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和李休羽说话。
她觉得李休羽一直都在瞧不起她，她除了长相什么都没有。或许在对方眼里，她连脑子都没有。甚至她自以为是能成功的阴谋诡计，对方早就笃定不会成功，然后一直沉默不语地在看她笑话。
多么可悲，多么可恶。
但是现在，如果说有谁能够真正帮到她，也就只有李休羽了。
谢江晴就是个窝囊废，现在还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怎么跟李庄生讲话。
「休羽姐，你早就知道姐夫不会接受姐姐对吧……」胡梦柯说。
「找我兴师问罪来了吗？」李休羽挑眉。
「不，不是的！」胡梦柯连忙摇头，「我，我就是觉得，你果然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姐夫的人。」
李休羽弯了弯嘴角，懒懒地：「也就这样吧，毕竟在一起生活了20多年。」
胡梦柯又咬住嘴唇：「你对秦鸾玉，是怎么看的？」
李休羽笑了：「你是想问我，李庄生和秦鸾玉有没有可能吧？」
「嗯！」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又要跪下来求我？」
胡梦柯攥了攥拳，指尖捏得发白，随后就要给李休羽下跪。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可千万别跪。要是让李庄生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们孤儿寡母呢。」李休羽淡淡的，「秦鸾玉比你了解李庄生，他们之间的合拍程度超过你，超过你姐姐，也超过谢江晴那个窝囊废。对于李庄生来说，秦鸾玉是红颜知己般的存在。」
胡梦柯神情微怔，未能理解。
「你可别小看红颜知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李庄生心中，红颜知己可能比爱情更纯粹，他一辈子都是个中二病，红袖添香……这个词，对他的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胡梦柯脸色苍白，瞳孔暗淡了下去：「哦……哦……我知道了……」
李休羽嘴角又扬起，觉得戏弄胡梦柯看她变脸似乎很有趣：「不过呢，李庄生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就算秦鸾玉告白也没用。」
胡梦柯又惊又喜：「真的吗，为什么？」
「庄子说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楚国有过一只大乌龟，死的时候已经有三千岁了。楚王用绸缎将它的尸体包好，放在自家的庙堂上供奉，可谓是荣耀之极。最后他提问说，这只神龟是希望自己死在庙堂上极尽哀荣呢，还是希望自己活在烂泥里摇著尾巴呢？」
以胡梦柯的文化水平，此刻眼中只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李庄生宁可活在烂泥里摇尾巴，也不愿被供奉在庙堂之上。」李休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李庄生是个无药可救的中二病，他其实极为自负，他不会阿谀权贵，更不会让别人觉得他在阿谀权贵。秦鸾玉越撒钱，他就越不会和秦鸾玉在一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