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殿前司内班护着太后的仪帐从崇明殿返回后宫。
为了给即将出征的将士筹集足够的物资,不通政务的赵婉儿忙了一天,直到夜深才处理完毕。
端坐在銮驾内,赵婉儿冰冷的双眸不时闪过一丝疲惫。现在她终于体会到郭荣的不易,不由为自己缺席的这几年深感后悔。
二征南唐时如果自己不那么鲁莽,对爱人的信心多一些,那后果也许就不一样了吧!自己不会昏迷不醒,顾三弟也不会失踪,大军会一直横扫南唐,他也就不会孤身一人率军北上。
他,还会活着,活着去实现他十年平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安太平的愿望。
恍然间,赵婉儿只觉那颗久已平静的心脏,突然猛抽了一下,仿佛缺失的情感这一刻又回来了。
可这只是幻觉,时刻运转的“玉女心经”心法正一点点剥离她的情感,无喜无忧。
猛然警觉的赵婉儿强迫自己从这种状态脱离,自己不能这样,崇训还小,还不能在没了父皇后,又失去母亲的辅佐。
自己必须要加强情绪的作用,来抗衡心法运行副作用!赵婉儿默默想到。
在后宫门口,内班将士正在与后宫太监组成的内卫交接。
“停一下。”赵婉儿出声命令仪驾停下。
站起身后,女官立刻会意撩起仪架的厚布帘。
赵婉儿走出来,朝内班队伍中一扫,立刻看到了那个身影。
“赵匡义,近前来回话。”没有等女官代传,赵婉儿自己对着那个身影喊道。
队伍中的赵匡义闻言一愣,没想到大姐会在此刻喊自己,按照安排,他会在明日休沐日去向她发出请求,现在被突然叫过来,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对这个大姐,他的感觉还有些愧疚,毕竟他和二哥即将的行事,会深深伤害到这个一直很照顾他的大姐。
只是他没有退路,现在整个赵家都已经押注,他一个人不能因个人的情感而反对,尤其赵普的一句话说的很对,他不仅是赵家人,还是“识”字令主,为天下推一明主是他的义务。
整理了心情,赵匡义快步走到仪架前,抱拳道:“太后。”
赵婉儿努力令自己的表情柔和些,这个三弟也长成大人样了。挥手令女官宫娥走远些,方便她问话。
“彻夜当值,可还习惯?”
“还好。”赵匡义有些拘谨回答道。
赵婉儿也不在意,自己性子变得淡漠,姐弟间的感情自然不如以前那般亲近。
见众人都已走远,赵婉儿上前替赵匡义紧了紧风披,叮嘱道:“夜间冷,自家多注意,回去让七妹给你衣里多加件袄子。”
“是。”赵匡义听着大姐的话心中一暖,感觉往日那个疼爱自己的大姐又回来了,可想到二哥的叮嘱,硬生生将感情压住。
“怎的,长大了就不认识姐姐了?”赵婉儿有些讶异三弟对自己的态度,佯装生气道。
“不敢!”赵匡义赶忙解释道:“标下…嗯,臣弟必须谨守臣子的本份。”
出其不意,“嘭”赵婉儿拍了弟弟一掌,打在赵匡义的铠甲上。赵匡义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努力稳住了身体。
“还行!”赵婉儿赞许的点头,道:“结实多了,难怪敢跟大姐我顶嘴。”
“臣弟不敢!”
“好了。”赵婉儿嗔怪道:“大姐逗你的。”
赵匡义越发窘迫,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去吧!别让你的弟兄们久等。”赵婉儿不再逗弄自家弟弟,指着远处等待的那队内班将士道。
“是!那臣弟去了。”赵匡义如获大赦,转身大步走去,可没两步想起那件事还没说,顿时身子一顿,可又难以开口。
“怎么,还有事?”赵婉儿问道。
“大姐,我…”左右为难中,赵匡义心一横,单膝跪地请求道:“大姐,臣弟有一事相求。”
“什么求不求,有事尽管说来。”
“臣弟三日后就要出征,可辛儿身子却重了,臣弟想请大姐在我出征后替我多加照顾。”
“辛儿有了。”赵婉儿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心中一动,符辛儿明面上可是自己的七妹,自己多加照顾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