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通手持竹筒,在另一掌中拍了几拍,感觉无恙,这才睁眼,打开竹筒封泥,倒出其中锦布,细细看起来。
良久,队伍快到府邸时,韩通才将锦布收入怀中,身子靠在坐背上,轻声自语道:“急了些。”
这一夜,且不说韩通回府后如何处置,开封的几位重臣都收到了或多或少的消息,事关那位顾命的新点检赵匡胤,对军中人事的新安排。
翌日。朝会上,宰相范质,王溥等不时将眼光飘向韩通,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对昨晚消息都反应。
新皇刚登基,就要调整军中人事安排,未免有些急躁,要想通过,首先必须过枢密院那一关。范质,王溥身为枢密院正副使,却是文臣,而至唐灭后,历朝历代都是武将拳头大说了算,统兵的武夫不点头,安排了也不作数。
而韩通也是武将,不仅资历老,与赵匡胤同为检校太尉,亦是世宗留给儿子的顾命辅政大臣之一,韩通的意见决定了这次兵权交接的成败,尤其这次人事安排涉及韩通直属的侍卫亲军马步军的调动。
随着一套三呼“万岁”搞完,群臣望着龙椅上那个稚子皇帝,和后面垂帘听政一言不发的太后,内心均是恍惚。
遥想世宗在位时,形势一片大好,转眼便急转而下,孤儿寡母的朝堂,能震慑天下吗?
世宗郭荣上无父族,下无宗亲,唯一说得上的就是妻族,虽说太后出于符家,然而奇怪的是,世宗在世最后时刻,竟未招符彦卿归朝,也未将符家任何一人安排进中央。
若说世宗不信任符家,却又前后两任皇后都是符家人!
按理说,周世宗怎么也要给未成年的儿子,安排一个娘家人护佑,才能保住自己传下的江山,哪怕是汉末的大将军何进,不是亲人谁会真正卖力。
这些内心活动着的臣子,不由将视线投往前排一个雄壮的背影。
——大周新贵,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赵匡胤。
小皇帝当政,除开仪式流程,到议事阶段就进行得很快,垂帘的太后很干脆的将一些政务发还给各部处理,就来到了今日朝会最关键的问题。
群臣屏气凝息,只见帘子后的人影拿起一份折子,略微顿了顿,似乎想留中不发,但思考一番后,随后交给了侍立的太监,小太监接过,转身出来,又递给了负责宣读的太监。
“………杨信晋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崔翰升任御马直副指挥使,田重进晋御马军使,张琼升迁殿前都虞候,王彦升晋铁骑右第二军都校、散员都指挥使………”
随着殿内太监的宣读,众臣脸色越发生动。
这些将领说来也是跟随世宗东征西战的立功之士,但世宗在世时未赏,这赵匡胤刚当上殿前都点检,竟上奏大肆封赏,怎么看都有些奇怪,虽说还在朝议中,但怎么看都是恩出于点检,而不是龙椅上的小皇帝。
很快奏折读完,垂帘后的太后问道:“众卿认为可行否?”
众臣左望右看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虽说新皇登基,封赏一番无可厚非,但就是有些莫名奇怪。
“范卿,有何看法?”太后见无人柬言,直接点名。
范质连忙抱手行礼,眼睛快速扫了排在左手边首位的韩通,心道这老倌真沉的住气,那么多人安排到他属下要职,竟能一声不吭。
猜不透其中门道,范质索性也不反对:“臣无异议。”。
“韩副使呢?可有意见?”太后继续点名。
枢密院一正两副,其中一正一副由文官担任,但因枢密院是军事最高部门,必须有精通军事的武将指导,而韩通就是那个。
“臣无。”韩通很干脆。别人不知道太后与赵匡胤的关系,他心里清楚。军队不能群龙无首,必须加强一位武将的权威性,而以太后与赵匡胤的姐弟关系,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那就这样吧!枢密院审核就发下去。”太后没有继续听取其他人的意见。
自然太后发了话,文武两位首脑都不反对,相信这份奏折都内容很快就能执行下去。
散朝后,韩通刚出殿门,就被后面赶上来的范质,一把拉住袖袍。
“韩副使,借一步说话。”范质不等韩通回应,便拉着他朝偏殿走去。
一到僻静处,范质便问:“事关根本,太尉为何也不反对?”
韩通默然,此事不便解释。
范质见状跺脚不解道:“太尉糊涂啊!先帝将国事托付我等,要的就是一个平衡,文臣我与王溥,武将是你与赵都点检,今日赵都点检安插亲信,你竟默不作声!是何道理?”
“我自有我的道理。”韩通讪笑道:“宰辅大人勿需忧心。”
“好你个韩瞠眼,不识好人心。”范质怒道,胡子吹起老高。
眼看范质要跳脚,韩通也不再卖关子,双手扶上他的臂膀,轻轻一按就令这位老宰相平静下来,附身在其耳边轻语了几句。
范质闻言瞠目结舌,眼瞪得比韩通的眼睛还大。
半晌,范质反手抓住韩通衣襟,全然没有半分文人分度,急切问道:“可真?”
韩通重重点头,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