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第三舱段。
暗紫色的污浊雾气如同活物般在金属廊道中蔓延，所过之处，合金墙壁发出被腐蚀的嘶嘶轻响。那扭曲身影缓缓踏前一步，反向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诀静立雾外三尺，白衣纤尘不染。他周身流转的混沌气化作无形屏障，将一切污秽隔绝在外。走廊顶部的灵灯忽明忽灭，在他如玉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影。
“堕落虚空的巡狩使。”苏诀的声音清冷平缓，却带着穿透雾气的清晰，“皇级中期，已凝聚‘污秽神晶’核心——看来你在那片扭曲之地，也算是个头目。”
那头颅处的黑暗漩涡剧烈旋转起来，发出刺耳尖啸：“你……认得……吾族……？”
“交手过。”苏诀抬手，指尖有混沌气自然凝成三尺青锋虚影，“在碎星古廊，你们的一个前哨站。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卒。”
话音落下的瞬间，扭曲身影骤然暴起！
它原本缓慢的动作快成了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反向关节爆发出不合常理的恐怖速度。右手五指并拢，化作一柄覆盖着蠕动晶簇的利刃，直刺苏诀心口！
污秽的法则之力随着这一刺汹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哀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毒素侵蚀、腐烂。
苏诀未退。
他右手虚握的混沌青锋向前轻轻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混沌剑尖精准点在那污秽利刃的尖端，暗紫色与混沌灰在刹那间僵持。
然后，堕落虚空的巡狩使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它右臂上的晶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湮灭，化作飞灰。混沌剑气顺着利刃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污秽法则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
“混沌……可容万物。”苏诀的声音在雾气中平静传来，“亦可化万物。”
他手腕微转。
青锋虚影陡然绽放出朦胧清光，那是一缕混沌青莲的本源气息，纯净、古老、包容一切又凌驾一切。暗紫色雾气触之即溃，整条廊道瞬间被清光涤荡一空！
巡狩使暴退十丈，右臂已齐肩消失，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不断逸散的暗紫色光粒。它头颅处的漩涡疯狂旋转，发出含混而怨毒的嘶鸣：
“青莲……本源……你竟有此等造化……！”
苏诀持剑缓步向前，白衣拂过廊道地面，所踏之处有淡淡的混沌莲花虚影一现即隐：“说出你们在此地布置的巢穴方位，我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妄想！”巡狩使发出一声尖锐厉笑，残存的左手猛然拍向自己胸口！
覆盖胸口的晶簇应声碎裂，露出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暗紫色晶体——污秽神晶。此刻这颗核心正疯狂抽取周围一切能量，连廊道墙壁中的灵气都被强行扯出，化作道道流光照入晶体。
它的气息开始暴涨！
“燃烧神晶，换取一刻伪皇级巅峰？”苏诀微微摇头，“愚蠢。”
他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看着。混沌青锋虚影在手中轻轻颤动，发出清越剑鸣，仿佛在期待一场真正的厮杀。
三息之后，巡狩使的气息攀升至顶点。整条廊道都在它散发的威压下颤抖，合金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它仅存的左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纯粹污秽法则凝聚的暗紫长矛显现，矛尖有无数细小漩涡旋转，散发着湮灭万物的危险气息。
“死——！”
它化作一道紫电，再次扑来！这一击的威势远超先前，长矛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细密的黑色裂痕，久久不能愈合。
苏诀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有混沌阵纹自然浮现，瞬息间铺满整条廊道。阵纹流转间，廊道内的时空结构悄然改变——不是加固，而是某种程度的“剥离”，将这片区域从星舰的整体中暂时独立出来。
这是混沌法则的运用，包容万象，亦可暂时隔绝万象。
然后他举剑。
混沌青锋虚影在这一刻由虚化实，化作一柄真正的三尺青锋。剑身呈混沌灰色，表面却有无数细微的青色莲花纹路流转。剑成瞬间，整片被剥离的空间都为之凝固。
长矛刺至面门三尺处。
苏诀挥剑。
动作很轻，很缓，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剑锋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没有惊天气势，没有耀眼光华。
但巡狩使的动作却骤然僵住。
那柄污秽长矛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法则碎片，然后被混沌剑气裹挟、包容、最终同化。崩解蔓延至手臂、躯干、头颅处的黑暗漩涡。
它最后的嘶鸣卡在喉咙里：
“这……不是皇级……初期的……力量……”
“我从未说过，我只是皇级初期。”苏诀收剑，青锋重新化作混沌气没入体内，“混沌道体，本就可越阶而战。”
话音落下，巡狩使的残躯彻底化作飞灰。只有那颗燃烧过半的污秽神晶跌落在地，发出暗沉的紫光。
苏诀俯身拾起神晶，掌心混沌气流转，将其层层封印，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紫色晶珠。晶珠内部，仍有暗流涌动，却已无法外泄分毫。
“银玥。”他对着空气开口，“收拾残局，分析这颗神晶中的数据残留。我需要知道他们在星核外围的具体布置。”
核心舱内，银玥盯着光幕上传来的画面，银眸中数据流飞速划过。她抿了抿唇，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时空净化符文已启动，第三舱段污染清理中……神晶数据解析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时辰。”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充：“你刚才那一剑……很漂亮。”
苏诀已回到核心舱门口，闻言微微挑眉：“难得听你夸人。”
“只是客观评价。”银玥别过脸，耳根却有些微红，“战斗数据分析显示，你最后那一剑蕴含的法则层次已达皇级后期水准。混沌道体果然名不虚传。”
“还差得远。”苏诀将封印的神晶抛给她，“若真遇到皇级后期的堕落虚空大统领，胜算不足三成。”
银玥接过神晶，指尖银色符文流转，将其接入分析仪器：“所以你需要帮手。时空观测部可以调派两名皇级初期的特勤队长前来支援，但需要你开放混沌号的临时访问权限。”
苏诀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寂静的星空：“不必。”
“你——”
“我能应付。”他打断她的话，侧脸在星光照耀下如玉石雕琢，“况且，你在此处，已是助力。”
银玥一怔，随即哼道：“少来这套。我是来监视你，顺便收集数据的，不是来给你当打手的。”
话虽如此，她操作仪器的手指却轻柔了几分。
就在此时，两人腰间同时传来震动——那是跨界传音大阵的波动。
苏诀神色微动，迅速来到阵图核心前。星辰源髓勾勒的阵纹正发出柔和的银光，中央处的“行者罗盘”缓缓旋转，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中，逐渐浮现三道身影。
左侧是一位身着雪白宫装长裙的女子，青丝如瀑，容颜清冷如九天寒月，眉心一点冰蓝印记更添几分出尘。她正是苏诀的师尊，如今浩土仙府的实际执掌者，白如雪。
中间则是一袭暗金龙纹帝袍的武曌，凤目含威，帝冠高束，即便隔着光幕也能感受到那股统御八荒的帝王气度。她端坐在龙椅虚影上，指尖轻叩扶手。
右侧却是一位看似不过二八年纪的少女，一袭粉白狐裘，银发及腰，耳尖微动间透着灵动。她赤足悬空，身后九条虚化的狐尾若隐若现，正是狐族老祖狐小小。
“诀儿。”白如雪率先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玉，“浩土一切安好，你不必挂心。你传回的‘终结意蕴’参悟心得，为师已与武曌、小小共同研习，颇有收获。”
武曌微微颔首，凤目扫过光幕这端的苏诀：“你在神域的动作，我们都看在眼里。寂灭星核的波动周期将至，需早做防备。若有需要，我可借仙朝龙脉之力，隔界为你加持一刻帝威。”
狐小小则歪了歪头，九条狐尾轻轻摆动：“苏诀哥哥，你那边那个银头发的小姑娘是谁呀？长得挺好看的嘛。”
光幕这端，银玥身体一僵。
苏诀神色如常：“神域‘时空观测部’的特勤员银玥，目前是合作关系。”
“哦~合作呀。”狐小小拉长语调，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合作到什么时候呢？会不会合作着合作着，就变成自己人了呀？”
白如雪轻咳一声：“小小，莫要胡闹。”
武曌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诀：“诀儿行事自有分寸。不过……若真有缘，多一位姐妹守望相助，也非坏事。”
银玥终于忍不住，冷声道：“几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苏诀只是公务合作，待此间事了，自会回归部队。神域与下界修士，本就殊途。”
“殊途亦可同归。”白如雪平静道，“银玥姑娘，诀儿在神域孤身奋战，若有你在旁相助，我们也能安心些。”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银玥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苏诀适时开口：“浩土那边，可有发现异常？尤其是世界壁垒外围。”
提到正事，三女神色都严肃起来。
武曌沉声道：“按你所述，我以帝术联合小小、如雪，对浩土全境进行了三次探查。世界壁垒外围确实存在一层古老迷锁，其年代久远到无法追溯。迷锁深处，我们感应到了两个‘源点’。”
白如雪接话：“其一在浩土内部，位于东域青丘古地深处，被九重上古狐族封印镇压。那应该就是你说的归墟图残片，状态……很奇特，似封非封，似醒非醒。”
狐小小难得收起嬉笑，狐眸中闪过凝重：“我以天狐血脉共鸣探查，发现那残片与青丘古地深处的一道‘祖脉’相连。那道祖脉，是上古时代某位九尾天狐以自身本源所化，专为镇压此物。但万年过去，祖脉之力已衰退近半。”
苏诀瞳孔微缩：“也就是说，封印正在减弱？”
“比那更糟。”武曌指尖在龙椅上轻敲，“另一个源点，就在迷锁之外，紧贴世界壁垒。那东西散发的气息……与归墟同源，却更暴烈。我们怀疑，那是一道‘归墟之引’，一旦被激活，可能直接撕裂迷锁，让浩土暴露。”
白如雪轻叹：“诀儿，浩土的时间，可能不多了。那道‘归墟之引’的状态很不稳定，似是在等待某个契机。我们已联手布下三重帝级大阵，暂时将其隔绝，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年。”
三年。
苏诀闭上眼，复又睁开：“足够了。我会在三年内，彻底解决此事。”
“你且安心在神域布局。”武曌道，“浩土有我们三人坐镇，加上美杜莎、长乐、千灵她们辅佐，短时无虞。倒是你，孤悬域外，强敌环伺，更需谨慎。”
狐小小忽然道：“苏诀哥哥，那个银玥姑娘，你多照应着些。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时空血脉的气息，而且……她似乎很在意你哦。”
光幕那端，银玥的脸彻底红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是是是，任务任务。”狐小小笑弯了眼，“那请银玥姑娘，务必好好‘执行’任务，把我们家的苏诀哥哥照顾好了。回头姐姐们请你吃好吃的呀~”
“小小！”白如雪无奈摇头。
武曌也失笑，随即正色道：“时辰差不多了，跨界传音消耗巨大，暂且到此。诀儿，万事小心。”
苏诀颔首：“你们也是。”
光幕缓缓消散，阵图光芒渐暗。
核心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银玥低着头操作仪器，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半晌，她才闷声道：“你的道侣们……挺有意思的。”
“她们一直如此。”苏诀走到她身边，看着分析仪上跳动的数据，“小小爱闹，但心思通透；如雪清冷，实则最是温柔；武曌威严，却最懂进退。”
银玥手指微顿：“你很在意她们。”
“她们是我的根。”苏诀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若非为了守护她们，我不会来神域。”
“那现在呢？”银玥忽然抬头，银眸直视他，“除了守护她们，你在神域，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混沌道体，身负青莲本源，参悟归墟之秘——你的未来，本就不该局限于一方下界。”
苏默了片刻，轻声道：“或许吧。但路要一步步走。眼下最重要的，是度过七日后的星核波动期，完善大阵，然后……找到解决浩土隐患的办法。”
银玥看着他清俊的侧颜，忽然觉得心头某处柔软了些。她别过脸，低声道：“神晶数据分析出来了。堕落虚空在星核外围的四个巢穴，呈四象方位分布，每个巢穴至少有一名皇级初期的巡狩使坐镇。而在四穴中央，还有一处隐藏坐标，能量反应……皇级后期。”
“大统领级。”苏诀眼神微凝，“果然来了。”
“不仅如此。”银玥调出星图投影，四个猩红标记环绕蓝点，中央则是一个深黑色的骷髅标记，“根据能量波动分析，这位大统领正在准备某种仪式。仪式所需材料中，包括‘星辰源髓’、‘时空结晶’……以及‘混沌生灵之血’。”
她看向苏诀：“混沌道体，在堕落虚空的记载中，是顶级的祭品。他们这次来，既为归墟图残片，也为你。”
苏诀反而笑了：“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你疯了吗？”银玥忍不住提高声音，“皇级后期的大统领，加上四名皇级初期的巡狩使，还有数百堕落虚空战士——这样的阵容，足够覆灭一个中型世界！你就一个人，一艘星舰！”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苏诀看向她，“你不是在吗？”
“我——”银玥语塞，随即咬牙，“我只是皇级初期，而且我的天赋主要在观测和辅助，正面战力有限！”
“足够了。”苏诀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混沌阵纹，“七日内，我会将混沌号的防御大阵提升到帝级门槛。届时，借星舰与星核之力，配合你的时空观测天赋，我们足以周旋。”
银玥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布阵的背影，忽然问：“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们认识不过月余，交手过一次，合作不过几天。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你，或者……利用你？”
苏诀动作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第一次交手时，你明明有机会动用时空观测部的禁忌手段将我重创，却选择了最公平的对决。你的眼中，有骄傲，有毒舌，有不甘，但没有污秽，没有贪婪。”苏诀侧过脸，对她微微一笑，“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银玥怔怔看着他。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清俊得不似凡俗。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操作仪器。
“油嘴滑舌……”她低声嘟囔，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接下来的七日，混沌号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苏诀将混沌道体的威能催发到极致，以混沌法则为基，融合青莲本源、终结意蕴，在星舰内外布下了三百六十重复合大阵。每重阵眼都以星辰源髓为引，行者罗盘为枢，形成了一座足以短暂抗衡帝级攻击的绝世阵域。
银玥则全力激发时空观测天赋，配合仪器，将星核外围百万里内的时空结构尽数扫描、分析，绘制成一张精密到极致的动态星图。堕落虚空的每一个巢穴、每一处暗哨、甚至每一支巡逻队的行动规律，都在图中清晰呈现。
第七日，黄昏。
混沌号悬浮在寂灭星核的正上方，舰体表面流转着混沌色的阵纹光华，与下方那颗沉寂星辰散发出的微弱脉冲共鸣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银玥站在主控台前，银眸中数据流飞速划过：“星核波动将在半刻钟后达到峰值，持续时间约三个时辰。届时，周边时空结构将暂时松动，所有屏障类术法、阵法的效果都会削弱三到五成。”
她看向身旁的苏诀：“堕落虚空的四个巢穴同时有大规模能量反应，他们在集结兵力。中央那个隐藏坐标……能量强度已攀升至皇级后期巅峰，那位大统领，出关了。”
苏诀一袭白衣，立于舷窗前，遥望星空深处。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封印的污秽神晶，神色平静如水：“那就让他们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核的脉冲骤然增强！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寂灭星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如水纹般荡漾，时间的流速都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几乎在同一时刻，星图投影上，四个猩红标记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支漆黑的舰队破开虚空，显现在星海之中。每支舰队都由一艘主舰、九艘副舰组成，舰体覆盖着蠕动的暗紫色晶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而在四支舰队的中央，虚空如幕布般被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一艘远比主舰庞大三倍、形似狰狞骷髅的巨型战舰缓缓驶出。战舰头部，两道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仿佛某种恐怖生灵的双眼。
骷髅战舰的指挥台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它身披暗紫重甲，甲胄表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污秽神晶，散发着皇级后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头颅处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堕落虚空大统领，【污秽吞噬者·莫尔迦】。
它的声音通过某种法则共振，直接响彻整片星域：